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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教育平台:林毅夫谈读博士:用初生婴儿的眼睛看世界

浏览:468 时间:2018-11-07 分类:行业资讯

“理论到底是帮助你认识世界,还是妨碍你认识世界”?

这是首创了新结构经济学理论的著名经济学家林毅夫老师向北大国发院DPS17金融管理博士班同学抛出的问题。

林老师是理论上的“大家”,为何还要质疑理论的作用?

2017年10月21日晚,北大朗润园致福轩教室里灯火通明,北大国发院博士论坛的智慧之光在这里点亮。这也是DPS17《研究方法与设计导论(Introduction of Research Methods and Research Design )》课的第一讲《本体与常无:有关经济学研究方法论的对话》。

任何理论都是刻舟求剑

“你来北大的目的是什么?”,所谓“不忘初心”,林老师一开始就叩问大家的初心何在。

“学习经济理论、管理理论”。

“为什么要学习理论?”好像不是问题的问题,却成了最大的问题,林老师的提问步步为营。

“任何理论都是刻舟求剑,新结构经济学也不例外”,林老师甚至对他自己创建的理论都不肯放过。“如果水不流,舟不动,刻舟就能求到剑;如果水流,或舟动,何以求剑?”

所有理论都有明的或暗的前提。“淮南为橘,淮北为枳”,橘子好吃是因为它长在了淮水之南;理论好用,也是因为前提条件的相似性。

林老师用两个生动的比喻,将他的方法论勾勒出来。

自世行回国之后,林毅夫教授一直在不断丰富、弘扬其创建的新结构经济学,就是因为同样一个经济现象,在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由于具体条件不同,用以解释的理论也不同,盲目照搬主流经济学理论,只会误入歧途。

八十年代,刚刚从芝加哥大学博士毕业的林毅夫,怀着经世济民的理想回到祖国。1988年,通货膨胀日益严重,政府苦寻解决之道。“按照我们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学到的主流经济学理论,通货膨胀来了,该怎么办?提高利率呀!”,林毅夫说道,“但是,我国却采取了砍投资、砍项目的‘治理整顿’,这样对吗?有什么经济学道理吗?”

孰是孰非?中国政府做对了吗?“如果提高利率,国企的资金成本负担和亏损增加,若政府不给予补贴,就会面临倒闭的危险。前者导致政府财政赤字增加,只能增发货币来补足,结果又导致通货膨胀;后者会有大量的失业和政治不稳定,并会影响到国防安全;主流经济学为通货膨胀开的药方是提高利率,它的前提是企业没有政策性负担,但中国的很多国企担负着国防安全和维持就业的政策性负担,这是西方发达国家与转型中的中国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工程师治国比经济学家更靠谱?

林毅夫研究发现,自二战以来,亚洲四小龙成功地从低收入或中等收入经济体跃升为高收入经济体,而与此同时,世界上更多的经济体在“中等收入陷阱”或“低收入陷阱”中徘徊不前,其中就包括拉美国家。他曾经就这个问题问世界著名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对方的回答是:“因为拉美国家执政的都是从美国学成归来的经济学家,而东亚执政的都是没受过经济学训练的工程师!”

难道经济学的理论训练反而成了治国的绊脚石?

林老师说,读了博士、学习了理论的人,往往喜欢对号入座:见到一个经济现象,先去想“有什么现成的理论可以解释它?”,而不是直面问题本身。

在2012年出版的专著《本体与常无》中,林老师在方法论上主张要以“常无”的心态,从现代经济学的“本体”,即理性人基本假设出发,研究新出现的经济现象。

那什么是“常无”?“就是放下所有的理论和自己的经验,放空自己,直接去探究经济问题中的决策者是谁、决策者要达到的目的、决策者面临的约束条件及特性”。

在林老师和斯蒂格利茨看来,或许拉美国家领导人正是被现成的经济理论束缚了手脚,而没有去研究本国的现实,才在治国上屡屡碰壁;而亚洲四小龙的领导人,受过工程师的思维训练,其思考问题的方式却与经济学的“方法论”异曲同工:从要解决的问题出发,了解问题解决所要达到的目标,看看在自己的国家有哪些资源可以动员,又面对哪些约束条件,在这两个前提下有哪些方案可以选择,然后选择一个能最好地达到目标的方案。其实,现有的经济学理论是发达国家的经济学家,对他所在国家的决策者以这种方式所做选择的总结而来,发展中国家的决策者和发达国家的决策者即使面对同样的问题,但可动用的资源和面对的约束经常是不同的。

世界上很多国企都是经营效率低下,大部分经济学家给出的药方是“产权私有化”。因为按照产权理论,在私有产权的体制下,企业会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真正提高效率。但林毅夫却不以为然,他给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例子:在苏联解体之后,私有化浪潮席卷俄国,但结果却是政府给私人大型企业的补贴比给当年的国企还要多。因为,过去国企的领导人要了补贴也无法装进自己的腰包,并没有动机去多要,反而是私人老板更有动机去向政府多要补贴;那么政府为什么还会继续给补贴呢?——“因为过去的大国企处于对国家安全具有战略性意义的行业,现在私有化了,政府仍然不能让它倒闭”。

“发展中国家最大的陷阱就是西天取经”,林老师一剑封喉,直指要害:东亚经济所以成功,就是因为没有按照“西天的经”来念:亚洲四小龙不像拉美没有按照二战后主流的结构主义去发展资本密集的现代化进口替代大产业,而是从不起眼的传统的小规模的劳动密集型加工出口产业起家;80年代中国、越南、柬埔寨等采取渐进的双轨制转型,不像东欧那些按照“华盛顿共识”推行“休克疗法”。

学理论不是学结论

“读博士不要越读越傻!”林老师对学生们竟这样“当头棒喝”!

刚刚上了一天薛兆丰老师的《经济学》课程,博士班新生开始困惑了:

——那还要不要学习理论呢?

要学!但“学理论不是学结论”。在公开演讲中,林老师常常强调其所创建的新结构经济学理论要回到“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的方法,也就是对问题的本质和决定因素的探索,而不是他的结论”。

来到北大国发院读DPS博士项目的新生,都是在商界纵横驰骋多年、颇有建树的企业家或高管。他们积累了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投资经验,对很多问题有着自己独立、独到的见解和判断。如此丰富的阅历,到底是读博征程上的助力还是阻力?

林老师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举例道,“卢浮宫里,经常会有画家在那里临摹大师名作。是为了临摹得更像吗?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工都可以临摹得惟妙惟肖;画家去临摹,目的在于揣摩大师如何通过色彩、线条和构图去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思想,又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地符合绘画所要求的构图、色彩对比的基本原则;做学问何尝不是这样?我们学习理论,是为了揣摩理论家怎么观察真实世界的现象,怎么去认识问题背后的决策者是谁、所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可动员的资源和约束条件又是什么,透过这种揣摩使经济学分析问题的思维达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要真正地实事求是,就必须解放思想,不被现有理论制约,不被过去经验包括自己的经验束缚,不从一个教条主义走向另一个教条主义。”

“一定要培养自己用初生婴儿的眼睛去看世界!”

说这句话时,忙碌了一天的林老师依然目光炯炯,犹如一个赤子,观察着中国和世界的发展,思考着人类的未来。

“以天下为己任”、“做有理想、有抱负、有才有德、己立立人、己达达人的金融界管理界领袖”是林毅夫老师对北大国发院DPS博士班同学的期许。在这师生相聚一堂、谈笑风生的夜晚,林老师的师者风范和学问洞见早已如随风潜入夜的春雨,润泽了学子的心田;如高高挂起的明灯,照亮了学子的征程。